方结宇鼓足勇气对上那道探寻的视线,沉默片刻后勉强开口问了句:“您住院了啊?”
“没有。”姜瑞元挑挑眉,否认得相当干脆,“我在游泳。”
啊?方结宇着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也打量起床上的人,看到那身整整齐齐的病号服时才意识到对方在调侃自己。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呵呵两声,笑完发现病房里死一样安静。
姜瑞元没有笑。
颇为尴尬地对视几秒,又悻悻开口:“听徐助理说您生病了,我来看看您。”
姜瑞元听完点点头,没做评价。他往后靠了靠,胳膊抱起来,语气淡淡的:“那过来吧。”
方结宇杵在那里,一脸疑惑地望向对方。
“不是说想看看我?”姜瑞元似笑非笑地催促他,“站那么远,能看清么?”
紧张归紧张,基本的察言观色方结宇还算懂,连忙上前几步,把自己挪到了床边。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对方看上去稍显虚弱的缘故,他竟觉得这人的语气温和了不少。紧绷的心情终于稍稍平静下来,正想着说些什么,却见姜瑞元以一种微妙的、像是带着似嘲弄似调侃的神情,笑着问:“我记得你已经辞职了吧?”
方结宇一怔,意料之外的开门见山让他又紧张起来。起码在推开这道门之前,他绝没打算让姜瑞元率先提起这个话题。他还来不及思考,那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我其实并不想辞职。”
“是吗?”姜瑞元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记得某些人当时可是把话说得很坚决啊。”
被他这么一说,方结宇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独处时,他大可以在心里构建俯视对方的幻觉,录音里那个声音多么下贱,自己对么占上风,但眼下一见到真人,那些幻觉塌得连渣都不剩。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哪怕自己把录音甩到姜瑞元面前对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不过是把你当成性爱玩具拨弄两下罢了,你还真以为抓住了我什么把柄?他膨胀的自信心只在暗处成立,而在阳光下,那种淡漠冷峻的姿态永远属于对方。他在高,自己在低,权力不会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就真的转移。至少不会在一夜之间。
“我辞职是因为我有难处。”他咬着牙,自暴自弃般地说。
“难处?”姜瑞元望着他,仿佛有几分不解。
“对,”他按住狂乱的心跳,开始默背路上准备好的台词。“之所以辞职,是因为我发现我自己早就喜欢上你了,虽然我们严格来讲不算师生关系,但我想再明知自己心意的情况下还和您保持雇佣关系的话,多少有些不太道德,所以只能放弃工作,想要以更平等的关系和您相处。”
“平等”二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为了给自己的谎言添砖加瓦,还是昧着良心说了这样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毕竟越是冠冕堂皇的话就越能把自己包装成爱而不得的求爱者,至于对方信不信……
“所以呢?”姜瑞元反问,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压迫感。“要和我交往吗?”
交往两个字落下来,瞬间把方结宇砸得哑口无言,这是他连在最得意的时候都不曾设想过的可能。
迟疑片刻后,他才艰难地找回声音,故作平静道:“那种事是我不敢奢求的……我只是喜欢您,很想念您,想多看看您……”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这太肉麻了,方结宇极少说甜言蜜语,哪怕面对大学时的初恋也是爱在心口难开,更何况眼下是一个让他相当反感的、又比自己小上那么多的男孩,那种带着缱绻的调情话语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流利说出口。
“呀。”姜瑞元用惯常的粗鲁态度打断了他。“你又在耍我吧?”
大概是心虚的缘故,对方猝不及防的反问彻底把方结宇定在原地。他睁大眼睛,难掩慌乱地看着床上的人,在被摸到命脉前意料之内地打起了退堂鼓。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连道歉。“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话音未落,便仓皇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自欺欺人地让自己的背影快点在对方的视野里消失掉,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第一次是叫他的名字,方结宇充耳不闻,反而加快脚步。手即将搭到门把手的时候,一颗苹果忽然滚到了脚边。
方结宇呆呆地看着眼下那一抹碍眼的红,耳边传来姜瑞元毫无情绪的声音:“我渴了,帮我削苹果。”
仔细算算,就是从那天起,方结宇过上了给姜瑞元当牛做马的日子。
伺候对方,还要被挑剔。姜瑞元看见他手臂的伤口时立刻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冷着脸让他叫医生去处理一下。方结宇立刻会意,连忙解释自己只是海鲜过敏,并不会传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