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你归家太迟,我担心你遇上什么事。”离鹤走过来,拂去他肩上的落叶,接着根本没有等他回答便迈开步子:“走吧,等会真迟到了。”
若非李叶雏知道昨日压根什么都没发生,就真要被他这番看似有理有据的话给说服了。自从进幻境以来,他遇见的麻烦事不是被打就是被逼回忆往事,并且明明全部来自离鹤本人——
所以他到底是哪里有脸说出这话的?
李叶雏深深叹了口气,幻境里的离鹤疯得不轻,若是再找不到食梦兽的踪迹,恐怕对方就要朝着把他当挂件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两人一路无言行至学堂,屋内的情形同上次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满室弟子直到他来时才会开始拥有生机,像傀儡似的活动起来。而唯一一个活人坐在中央,见他们出现,毅然站起来大喊道:
“仙尊,您不要再沉沦了……这里一切都是假的,那个李叶雏也只是您想象出来的!”
离鹤皱眉:“他是真的。”
“仙尊!!!”
话音未落,离鹤手指微微一动,竟是直接封住了他的声音。此间再度恢复安静,离鹤催促道:“去上课吧,我会在学堂外一直等你。”
李叶雏没回答,只是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在漫长的等待中,又或者只是几瞬,他终于再度睁眼,仰头对身边人说道:“我去不了了。”
“为何?”
“因为李叶雏已经死了,”他轻声道,“一百年前被你杀死在无悔崖上,不是吗?”
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离鹤霎时眉头紧锁,重重问道:“你说什么?”
“当年你明明……”
话还未说完,一声尖锐的吱呀声凌空截断,紧接着便是林希来的长剑擦身而过——他竟然跳出来对离鹤动手了!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说的应当就是这种情况了。天下无人不知离鹤大乘期的修为,更是从未有人想过要挑战他,于大部分修士而言,金丹美满、元婴期盼,大乘期则更像是一座永远无法触及到的高山,虚无缥缈地吊在跟前。
不躲不逃反而出剑对决之人,必得有孤注一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性。
离鹤施舍过去一个眼神:“嘈杂。”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亦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动,只听得一声轻灵又爽快的出鞘声,不平剑霎时就拦在了林希来的面前。漆黑重剑在空中轻轻一抵,竟然就挡住了他的冲劲,甚至用力将他整个人都往地里压了几寸!
“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上课,”离鹤目光饱含警告之意,“别来烦我。”
话音刚落,一道大力再度将林希来提至半空,接着,便狠狠地甩到了座位上!而这回他不仅无法再说话,连身体都被定住了!
“长乐长老,开始上课吧。”他吩咐道,“已经耽误太久了。”
离鹤手指在空中一点,教室内万物便突然活了过来,所有人按部就班地伸展身子,语调平稳不变:
“天地玄黄——”
“四海八荒——”
一股寒意从脊背钻上后脑勺,李叶雏生平头一回对这个男人感到害怕,在他的幻境之中,所有人都是无法反抗的提线木偶……
他则是顶端掌控一切玩弄一切的操手。
讲台上的长乐长老也随之渐渐挺起身子,伸手进桌肚内,即将开启同昨日完全相同的课堂。
唤不醒离鹤,而背后的食梦兽却迟迟未能现身,李叶雏的心慢慢沉下去,他如今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能破境的。
咻咻咻!
就在这时,异象巨变。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原本应当被控制的长乐长老骤然起身,手中不知从何射出数十把银色灵箭,支支直冲离鹤面中而去!
是温珏!
李叶雏一秒就认出了对方,趁着银箭挡住离鹤视线的瞬间侧身后退,连忙与他拉开了距离。温珏欺身而上,折扇对上了不平剑:
“离鹤,你该醒醒了!”
他身上还是长乐长老那副打扮,只因为坐在暗处,所以这么久了都没人发现长老换了个芯子。离鹤啧了一声,随手震飞那些银箭,厉声喝道:“温珏,不要干扰我!”
“仙尊,什么干扰不干扰的,这可是梦貘!”温珏扛不住大乘期的威压,嘴角渗出一点鲜血,“连我都察觉这幻境根本不是食梦兽所为,而是上古凶兽梦貘,我不信你没有发现!更何况,这里可还有小辈在呢……你是想让他因你而死吗!”

